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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22日

湖湘文化与湖南电视的文化根源(魏文彬)

湖湘文化與湖南電視的文化根源

 

(湖南廣電集團董事長魏文彬先生今年在美國哈佛大學的演講稿)

 

各位好。

非常感謝哈佛大學的盛情邀請。

我知道哈佛是一所有著三百多年歷史的老牌大學,也是一所享譽全球的名牌大學。

我想告訴大家,我所在的那個城市,湖南長沙,也有一所非常著名的學府,叫作嶽麓書院,已有千年以上的歷史。它是中國最古老的學府,可能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學府。

 大約兩百年前,嶽麓書院當時的山長,也就是現在所說的校長,爲書院題撰了一副流傳至今的楹聯:“惟楚有材,于斯爲盛。”。

要給外國朋友解釋清楚這八個漢字不太容易。就是中國人自己,對這八個字,也有各種各樣的說法,有些人認爲是對湖南地靈人傑的美好讚譽,有些人認爲那是湖南人的自高自大、目空一切。我個人認爲,這八個字不妨理解爲一種追求,一種美好的願望,是主持學府的人殷切地希望:楚地應有材,於斯當爲盛。我想,這應當是類似於我們今天常說的校訓吧。

我聽說,哈佛的校訓是“求是崇真”,哈佛的校徽上,刻著“真理”的字樣,這很了不起。

我提嶽麓書院,不是要把它同哈佛簡單地關聯起來。我其實想告訴大家,嶽麓書院對於湖南人的意義,非比尋常。這所學府是湖南人的精神家園。嶽麓書院門口所挂的八個字,是湖南人的驕傲,也是湖南人的動力,兩百年來,湖南人的精神與思想,或多或少都受著這八個字的暗示與影響。

 

如果您對中國比較熟悉,您或許會聽過一種說法:湖南這個地方,湖南這個地方的人,在中國近當代史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請允許我首先跟大家提一個姓魏的湖南人,因爲我本人也姓魏。這個人是清代的魏源,他編了一套百卷巨著《海國圖志》,系統地研究世界各國的歷史、地理與文化,倡導對外交流與學習,被稱爲近代中國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還有一個著名的湖南人叫曾國藩,是晚清朝廷的中流砥柱,他親自從湖南募兵,訓練了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稱爲“湘軍”——因爲湖南簡稱湘——曾國藩和他的湘軍,曾經扛起了清朝岌岌可危的江山。

 

另一個湖南人,清末著名政治家楊度,曾經說過一句極爲豪邁的話:若要中華國果亡,除非湖南人盡死。

 

大家知道,湖南人嗜辣如命,新中國的締造者毛澤東就曾經說:不吃辣椒不革命。

 

我覺得,這些人,這些事,和嶽麓書院門口的八個字之間,存在一種互爲因果的關係。值得一提的是,魏源和曾國潘還是嶽麓書院的學子。毛澤東青年時代,也是那一帶的活躍分子,岳麓山上有一個愛晚亭,嶽麓山下有一個橘子洲,都是毛澤東經常流連的地方。

 

 曾國藩和他的湘軍已經消失在歷史的深處。

 

但是,150年後,“湘軍”這個名詞再度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我和我所帶領的集團,被人稱爲“電視湘軍”。

 

我是土生土長的湖南人,我和嶽麓書院,也有一定的淵源。我年輕時候就讀的大學,就在嶽麓書院的旁邊,那時我也常常在嶽麓書院的周邊徜徉。嶽麓書院門口那八個字,也一直是鞭策我的動力。

 

最近十年,湖南廣播影視業發展迅速,“電視湘軍”的聲名愈來愈響,我保持冷靜和清醒的方式之一,是經常面對這八個字叩問自己,我和我所帶領的集團,是否對得起這八個字,我和我所帶領的集團,能否爲這八個字增添更多的光彩。

    湖南廣播影視集團從1993年開始實施市場化改革,在過去的十四年間,我們所取得的成績,可以用如下資料來說明:
   

2006年,我們的電視節目生産能力達到8000多小時,是十四年前的18倍;電視媒體的廣告收入達到2億美元,是十四年前的40倍;總資産達到8億美元,是十四年前的22倍。在新媒體方面,2002年我們從零起步,2006年達到400萬美元。從2003年開始到去年底,我們的廣告收入連續四年保持著50%的增長速度。

當然,跟西方的跨國傳媒集團比起來,這些資料仍然顯得微不足道。我也希望大家不要用純粹的美國標準來理解中國的傳媒産業。

也許我應該尋找一種更有效的媒介來幫助大家瞭解我們的集團。

  我想知道,在座諸位是否知道《超級女聲》?

你們認識這個女孩嗎?

這個,你們一定認識,貴國的《時代》周刊。

 

封面上的這個女孩,就是湖南衛視《超級女聲》2005年度的總冠軍李宇春。《時代》周刊評選252005年度亞洲英雄人物,李宇春位列其中。

 

2005年,有超過十五萬人報名參加“超級女聲”,有將近四億觀衆收看過這個節目。這個節目在2005年爲湖南廣電帶來了5000萬美元的直接收入,相當於中國內地許多省一級衛視一年的總收入。參與“超女”廣告合作的一家乳製品公司,目前已成爲中國乳飲行業的魁首,並已成功地在美國上市。

 
    2006年度,《超級女聲》仍舊熱浪滾滾。

 

《超級女聲》是湖南電視近年的超級代表作,是湖南電視贏利最多的單個專案,也爲湖南電視的品牌擴張立下了超級的功勞。但是我想告訴大家,我們不止有一個《超級女聲》,我們還有很多優秀的産品,還有很多優質的産業。

 

我們那裏,還有無限可能。

 

我們的成功,被人概括爲“高速成長的奇迹”。

 

很多人來問我們成功的秘密。

 

我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裏,已經泄露了一些秘密。我從嶽麓山下走來,一路走上哈佛的講壇,這是一條富有象徵意味的軌迹。它至少象徵著,內陸的省份,未必一定沒有開放的胸襟。

 

數百年來,很多人研究湖南這片土地的“文化基因”。作爲一個文化流派,“湖湘文化”的輪廓,在中國文化的版圖上漸漸清晰。走進湖湘文化的思想寶庫,我們會看到這種文化之上,已經挂滿了各式各樣的標簽:開放,包容,海納百川,兼收並蓄,積極進取,實事求是,心憂天下,敢爲人先……

 

一般認爲,海洋文化才具有開放的特性,內陸農耕文化,卻天然具有封閉性。可是湖湘文化裏,卻多是與封閉相反的概念。湖南這樣一個遠離政治中心與經濟中心也談不上是文化中心的內陸省份,何以會形成“心憂天下,敢爲人先”的文化內核呢?敢爲人先就是敢於自我否定,善於創新,充滿勇氣與激情,湖南人的這種精神氣質,究竟源自哪里呢?不斷的自我否定、持續地創新要以活躍的思想爲前提,活躍的思想與一個政治上呈現爲偏遠、地理上呈現爲封閉狀態的湖南又如何發生關聯呢?

 

或許我們需要向歷史的更深處去追尋答案。

 

我知道,你們的耶誕節是爲了紀念耶穌的誕生。在中國,有一個端午節,卻是爲了紀念一個人的死去。

 

西元前278年農曆五月初五,一個孤獨的身影在湖南的汨羅江畔徘徊彳亍,終於抱石沈江,不知所蹤。當地百姓對他深爲愛戴,每年這一天都會來到他投江的地方祭祀,往江裏投灑用珍貴的糯米所做的食品,以求喂飽魚兒,讓魚兒不去噬咬死者的身體。這種祭祀,逐漸演變成爲一個傳統的節日,一直保留到今天。

 

端午節所紀念的這個人被稱爲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詩人,名叫屈原。他是楚國的大夫,被楚王放逐到湖南的汨羅江畔,最終在那裏沈江而死。他到底有多偉大,我覺得,只要讀他兩句詩就會明白。一句是:“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另一句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湖南這個地方,曾經集結過許多偉大的身影。幾乎每朝每代,都有當時的文化精英,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從遙遠的異地跋涉而來,在三湘四水間留下了沈重的足迹。屈原來過,賈誼來過,李白來過,杜甫來過,辛棄疾來過……他們攜來異鄉的風雨,帶來不同的文化,在三湘四水間留下自己對生命的領悟,對國家與民族命運的思考。所以,這是一片歷代先覺文豪們血浸汗染、魂牽夢繞的土地。這片土地,因爲這些人而充滿靈性,充滿血性和剛性,當然,也不乏彈性。

 

我們的湖南廣播影視集團,榮幸地贏得了國內外社會各界的慷慨讚譽。如果說我們是成功的,我想,我們成功的秘密,就藏在湖湘文化的精髓之中:心憂天下,敢爲人先。

 

敢爲人先就是敢於自我否定,善於抓住先機。我們的集團,在新舊世紀之交獲得長足的發展,被人形容爲“異軍突起”,“迅速崛起”,我覺得首要的原因,是我們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重大的先機,及時地爲中國人提供了一種名叫“快樂”的東西。
   

衆所周知,中國傳媒的娛樂功能曾經長期被忽視甚至被弱化。我們在恰當的時候,,率先改變觀念,強化了傳媒的娛樂功能,趕在許多同行之前,開始爲中國人大批生産“快樂”。我們火遍中國的第一檔電視節目,叫作《快樂大本營》。我們的湖南衛視,後來採用的定位語叫作“快樂中國”。


    我們之所以做出快樂的決策,是基於對中國社會發展狀況的分析與判斷。中國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實行改革開放,大刀闊斧地進行經濟體制改革與政治體制改革,開創了前所未有的新時代。我認爲,近三十年是中國近三百年來最好的發展時期,我們沒有理由不快樂;近三十年改革開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政通人和,國富民強,我們沒有理由不快樂;以胡錦濤爲國家主席的新一代中國領導人提出建設和諧社會,並真誠地祈求世界和平,我們沒有理由不快樂。並且,和諧與快樂是天然相連的兩個概念,和諧生快樂,快樂生和諧。

 

所以我們有《快樂大本營》。

 

所以我們用《超級女聲》給整個中國製造了一場狂歡。

 

所以我們辦《國球大典》,讓乒乓也快樂起來,讓平民跟巨星一起快樂起來。
    

今年,我們又將奉上《快樂男聲》。這個“快樂男聲”,可以理解爲“超級女聲”的男性版。我真誠地希望,它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快樂。

  

 我常說,湖湘文化其實就是一種憂樂文化。中國宋代有一個大政治家,同時也是一個大文學家,叫范仲淹,爲湖南洞庭湖上的嶽陽樓寫了一篇《嶽陽樓記》,其中一個名句,中國稍稍有些文化知識的人都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中國知識份子追求的最高境界,是中國知識份子富於社會責任感的最佳寫照。

    我曾經跟我的一位好朋友說起我的“憂樂文化觀”,他認真地聽完之後,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可是你們所做的事情,好像恰恰是反其道而行呀。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說,我們開傳媒娛樂風氣之先,帶著我們的觀衆朋友一起,不是“先天下之憂而憂”,而是“先天下之樂而樂”去了。

 

但是,我不同意他說這是我們缺乏社會責任感的表現。這樣的先天下之樂而樂,與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仍然是相通的,只是時勢不同,表現的形式隨之不同:饑寒交迫、風雨飄搖的時代,我們更多地需要先天下之憂而憂;殷實富足、快樂和諧的時代,我們便應當“先天下之樂而樂”,及時爲人們提供能夠帶來快樂的東西,用優秀的文化産品,滿足人們精神層面的需求。我認爲,這仍然是湖湘文化心憂天下敢爲人先的精彩表現。

    最後,我想告訴大家兩個小小的秘密。第一個小秘密:我是不懂外語的——所以拜託大家,一會兒不要提太複雜的問題,我怕我聽不懂,回答不好。第二個小秘密:我本來也不打算再學外語了,不過在上這個講壇之前,我還是很認真地跟我的同事學習了一下怎麽讀哈佛校徽上的那個單詞,他們用中文給我注上音,叫我變成怪怪的調來讀,瓦瑞塔斯(VERITAS),是這樣嗎?我願意學著來讀這樣一個外語單詞的原因是,無論我們的語言有多大的差異,我們追求真理的願望是一致的。
   

此時此刻,站在一萬五千公里之外的哈佛講壇上回望故鄉,回望我們的嶽麓書院,我再一次強烈地感覺到,我們雖然遠隔千山萬水,卻有著那麽多相通的東西。如果有一天,你們來到湖南,走進嶽麓書院,就會發現,除了門口“惟楚有材,于斯爲盛”這八個字,門裏還有四個十分著名的字:實事求是。我想,實事求是的精神,正是打開真理之門的鑰匙。真誠祝願,湖湘文化實事求是的精神和哈佛所追求的真理在同一個太陽的照耀下交相輝映,和諧共存。

 

謝謝大家!